《这里也有乐趣》
停电的晚上,西瓜从弄堂这家传到那家
① 原来的看法
我喜欢新小区。电梯门一开,走廊是亮的,楼下的草坪有人修剪,大堂的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。下雨天从车库坐电梯直接到家,鞋底都不会湿。外婆家在一条老弄堂里,我每次去,都要先在弄堂口站一会儿,深吸一口气才往里走。
旁批开头一句就亮出原来的标准,亮、整齐、干净。站在弄堂口吸一口气,一个动作就把嫌弃写出来了,不用说“我很讨厌那里”。
② 第一眼
那条弄堂窄得两个人对面走来都要侧身。两边的晾衣竿从窗口伸出来,几乎碰到对面的墙,衣服底下滴着水。下过雨,青砖缝里积着水,一脚踩下去溅一裤腿。谁家烧带鱼,整条弄堂都是油烟味;谁家吵架,隔三户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我跟妈妈抱怨过好几次,问外婆为什么不搬。妈妈说外婆住惯了。我心想,住惯了也不能当成好。
旁批先抑。窄、滴水、油烟、吵架,全是看得见、闻得到、听得清的东西。注意“窄”这个字,它在第三段要翻过来用。最后一句是小孩子的嘴硬,读着像真话。
③ 那一刻慢镜头
去年七月一个晚上,整条弄堂停电了。屋里闷得像蒸笼。外婆拎了两只小板凳,叫我到门口坐。我刚坐下,对门的张家阿婆也搬了竹椅出来,椅子腿离外婆的凳子只隔一条胳膊。她递过来蒲扇,说:”囡囡,扇扇。”隔壁爷爷把收音机搁在窗台上,拧开了评弹。斜对面有人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,从这家传到那家,传到我手里还剩两块。没有灯,脸看不清,说话声在窄窄的弄堂里来回传。外婆跟张家阿婆讲起四十年前谁家小孩掉进过阴沟,好几扇窗户里同时有人笑出声。我摇着蒲扇,忽然想到,两边人家能隔着弄堂递西瓜,正是因为它窄。
旁批慢镜头只写一个停电的晚上。东西一样一样递过来,蒲扇、收音机、西瓜,镜头跟着西瓜从这家走到那家,最后落到“我”手里。转变落在最后一句,原来嫌它窄,现在发现乐趣正是从窄里来的。前后看的是同一个特点,这是这篇最值得学的地方。
④ 新的看法
新小区的走廊再亮,我住了三年,还叫不出对门那家人姓什么。现在去外婆家,我不在弄堂口停了,进门前先跟张家阿婆打声招呼。她总要问我吃过饭没有,我说吃过了,她就笑。上个礼拜下雨,我还帮她把晾在竿子上的被单收了进来,那根竿子就伸在外婆家的窗口前面。
旁批第四段三件事都做了。“原来……”说出新看法,拿新小区对比一下,再写现在的做法。结尾停在阿婆笑,没有再总结一句“我爱上了这条弄堂”。
慢镜头拆开看
- 停电,搬凳子
- 阿婆递蒲扇
- 收音机放评弹
- 西瓜一家家传
- 想到“窄”
转变要落在同一个特点上。原来嫌它窄,后来喜欢的也是窄。换成“原来嫌它旧,后来发现它热闹”,读的人会觉得两件事没接上。
想一样你嫌弃过的东西,写出你嫌弃它的那个特点。再想一想,这个特点有没有哪一次反过来帮了你。只写那一次,两百五十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