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盒：一篇记叙文，四种常考题型的得分点全拆开

外婆家的碗柜最下面一格，摆着一个铁皮盒。饼干盒改的，盖子上印的图案早磨没了，只剩一圈锈边。我小时候去她家，最烦她开这个盒子。

盒子里装的是纽扣。塑料的、木头的、包布的，大大小小混在一起，一晃哗啦响。外婆总在午后开盒子，把纽扣倒在桌上，一颗一颗排开，排成几行。我坐在旁边写作业，嫌那声音吵。有一次我说，这些破扣子留着干嘛。外婆没抬头，说，你哪天衣服掉了扣子，就知道了。

我那时候上小学，衣服掉扣子是妈妈的事，跟我不相干。

上了初中我去得少了。功课多，周末还要补课，一个月能去一回就算勤的。有一次去，外婆眼睛已经不好，穿针要举到窗边，眯着眼试上七八回。她还是开那个盒子。纽扣在桌上排开，她用指甲一颗一颗刮上面的灰，刮完对着光看，看不清就凑到鼻子跟前。

那天她把盒子往我这边推了推，说，你挑几颗喜欢的。我说我不要。她把盒子收回去，盖上，没再说什么。

外婆走得很快。腊月里说不舒服，正月还没过完人就没了。收拾她屋子那天，妈妈把碗柜一格一格清出来，清到最下面那格，把铁皮盒递给我，说，你外婆留的，你拿着。

我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打开了盒子。

最上面那一层不是混着的。是一排白纽扣，一样的大小，一样的四个孔，边上都有一道细细的凹槽。我盯着看了很久才认出来，那是我小学校服的扣子。那件校服我穿了六年，从袖子盖住手背穿到袖口够不着手腕，每年掉一两颗，妈妈总说这衣服真费扣子。掉的那些原来都在这儿。

底下几层也是分开放的。有一层是深蓝的木扣，妈妈说那是她高中那件外套上的。再底下是几颗包布的，布面发黄发脆，妈妈也认不出来是谁的了。

我想起午后那些哗啦声。她把纽扣一颗颗排开，认得出每一颗从哪件衣服上掉下来，那件衣服是谁的，那个人那年多大。她在桌上摆开的，是一家人几十年里穿过的衣裳。

现在这个盒子在我书桌上。我掉过两颗扣子，都放进去了。放的时候我会想，几十年后要是有人打开它，还认不认得出哪一颗是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