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今天,我想说说心里话》
冰箱门上的便利贴,和一句没写完的话
① 这个人
我家冰箱门上贴满了黄色的便利贴。“汤在锅里,热五分钟。”“今天降温,穿厚外套。”“数学卷子签好了,放你书包里了。”这些都是妈妈写的。便利贴有时贴在冰箱上,有时压在我的水杯底下,字总有点歪,像是站着写的。她是医院的护士,常上夜班,我们一个礼拜见不了几面,说的话还没有冰箱门上的字多。
旁批用一个场景开头,冰箱门上的便利贴。三张便利贴的原话一摆,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就出来了,不用再写“我的妈妈很关心我”。
② 平时
便利贴我每天都看。很少回。偶尔回一张,也只写“知道了”三个字。她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不回,便利贴还是一张一张地贴。有一回她在便利贴上写:“这周末能陪我去趟超市吗?”我那天约了同学打球,随手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,连“知道了”都没写。周末她一个人去的,回来拎了两大袋东西,在门口换鞋换了很久。我在房间里听见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好一阵。
旁批平时这一段写出了“我”的不好。母女之间的小矛盾没有吵架,只是一张被扔掉的便利贴。妈妈换鞋换了很久,作者没解释为什么,读的人自己能感觉到她累,也有点失落。
③ 那个细节慢镜头
期中考试那天早上,我起来上学,看见妈妈趴在餐桌上睡着了。她刚下夜班,护士服外面的外套还没脱,头发散下来一绺,压在胳膊底下。手边一叠便利贴,最上面那张只写了半句:“明天考试,别紧张,早饭我”。后面没有了。笔从她手指缝里滑出去,滚到了桌子边上。我站在餐桌边,不敢出声。我把笔捡起来,看着那半句话,不知道她原本想写早饭什么。厨房的锅里放着两个煎好的鸡蛋,已经凉了,蛋白的边煎得焦黄,是我喜欢的样子。我把鸡蛋热了,吃完,轻手轻脚把她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。
旁批最重要的细节是那半句没写完的话。“早饭我”后面断了,读的人和“我”一样去猜,然后在锅里找到了答案。这一段“我”做了四个动作,捡笔、热鸡蛋、吃完、拉外套,一个字都没提感动。
④ 情感
出门之前,我撕下一张便利贴,写了很久。先写了“鸡蛋吃了”,又加上“谢谢妈妈”。写第三句的时候,笔停了好一会儿,我想起被我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张,最后写下“下周末我陪你去超市”。我把它贴在那半句话旁边,两张黄纸挨在一起。
旁批心里话写在便利贴上,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难写,“下周末我陪你去超市”回应了第二段那张被扔掉的。最后一个画面是两张纸挨在一起,人没见面,话接上了。
慢镜头拆开看
- 妈妈趴着睡着
- 半句便利贴
- 笔滚到桌边
- 锅里两个凉鸡蛋
- 热了,吃完,拉外套
找一样在你们俩之间传来传去的东西,便利贴、一个保温杯、一条消息都行。用这样东西写平时,也用它写最后的心里话,前后自然连起来。
找一句你一直想对家里人说、没说出口的话。先别写这句话,写一个让你差点说出来的场景,两百五十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