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有一种甜》
外公做的桂花糕很硬,可他做了二十年
① 这个人
外公的手很大,指节粗,指甲缝里总有洗不掉的泥。他退休以后在楼下种花,最多的一年种了三十二盆,阳台的铁栏杆都快被压弯了。其中有一盆桂花,年纪比我大,八月一过就开出一树细碎的黄。
旁批先写人。手大、有泥、种花,几个细节就把外公的形象立住了。桂花在这里先出场,后面要用。
② 平时
每年桂花开的时候,外公做一回桂花糕。不用模具,糯米粉和好,桂花拌进去,铺在蒸锅里蒸,切成方块。我从小吃到大,老实说,真不好吃。糖放太少,糕做得太厚,咬一口硬邦邦的,嚼得腮帮子发酸。我吃一块就不想吃第二块了,剩下的放冰箱,过几天硬得能敲桌子。外婆在的时候也做,比外公做的软,可外婆走了以后就只有外公做了。我跟妈妈说外公的桂花糕太硬了,妈妈说别跟他说,他高兴。
旁批这一段故意把糕写得不好吃,“嚼到腮帮子疼”“硬得敲桌子”都是真话。妈妈说“他高兴”三个字,替外公藏了一层意思,后面会揭开。
③ 那个细节慢镜头
去年秋天外公在阳台浇花摔了一跤,腿骨折了。桂花照样开了,没人摘,花开到落全掉在地上。出院以后他走路拄拐,阳台不敢去了。那年没有桂花糕。今年桂花又开了,我下楼摘了一兜子,抖掉小虫洗了两遍。按外公的做法试了一回,粉和水的比例全是猜的,蒸出来比他做的还硬,边角都裂了好几道口子。我端着盘子到外公房间,他拿起一块嚼了很久,说:“糖少了一点。”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发黄的纸条,上面记着粉几两、水几勺、糖几勺。他说这是太外婆教的,他做了二十年了。
旁批外公摔跤、那年没有桂花糕,两句话把事情交代清楚。“我”做的糕比他的还硬,不完美。那张纸条是伏笔的揭开,原来这是三代人传下来的方子。
④ 情感
我把纸条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,第二次做的时候糖加够了,比上一次软了一些。外公说还是厚了,下次铺薄点。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我蒸,拐杖靠在椅子边上,不时说一句火候。那天做出来的桂花糕还是硬,可外公把那块糕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我。我接过来咬了一口。甜的。
旁批结尾回到题目,“甜的”两个字。第二次糕加够了糖,嘴里是甜的;外公把糕掰成两半递过来,心里也是甜的。两层甜叠在两个字里,不解释。
慢镜头拆开看
- 外公摔跤,那年没糕
- 我下楼摘桂花
- 蒸出来更硬
- 他翻出发黄的纸条
- 掰两半递给我
写“甜”可以先写不甜。糕硬得嚼到腮帮子疼,偏偏最后一口是甜的。前面越不好吃,结尾那个“甜”的分量越重。
写一样家里人做的不太好吃的东西,不用夸它好吃,只写你吃完以后做了什么。两百字。